坐起瞬间,忽而深入骨髓的痛袭来,竟猛地咳出一口黑血。
暗红刺目,妄念惊从塌上起,揽她入怀惶惶道:“长欢,你怎么了?”
江长欢回握住他的手,苍白扯出一笑:“臣妾无事,许是这些日子急火攻心……”
妄念拧着眉将她唇角的血迹仔细擦拭:“都吐血了怎算无事。”
江长欢凝着他眼框里盈满的爱意与炙热,心中腾起一股暖意。
此刻更不悔当初的义无反顾。
她本司判官笔一职,因人间玩乐时执意与凡人妄念相爱,违背天道。
故而她不仅失去了仙力,且年寿难永。
要享凡人情乐,便受凡人苦楚。
妄念清冷的声音里挟满了担忧:“来人!宣太医,把黄太医给我请来!”
守在殿外的太监透过屏风,声音微颤:“王爷,那可是陛下的御医,只听陛下的旨意。”
他猩红着眼,震怒道:“那就给我绑来!有事本王担着。”
太监应了声,急切地走了。
“长欢,无事的,一切都有本王在。”
妄念拥住她的力道又重了几分。
江长欢忽而想好友司命曾质问她:“为了区区凡人,断送上万年的仙程,值吗?”
值吗,江长欢心想,是值得的。
为了娶她,他摒弃数年修行回归红尘,恢复王爷身份,只为给她一场盛大的婚礼。
皇室嫌弃她出身不详,无法担任正妃之位,他便冒着生命危险孤身出使边塞,横刀立马,换取边境十年太平。
以此功请旨换她正妃之位。
纵是前路步履维艰,她也相信,爱迎万难,亦能赢万难。
疼痛在此刻突然加剧,心头一阵绞痛。
这时,门外敲门声焦灼,妄念的侍从刘景在外禀道:“王爷,出事了!”
“我去去就来,你先安躺歇息片刻。”
捻好她的被角,妄念匆忙起身,出了门。
房门半掩,他们虽小声耳语,却一字不漏落入江长欢耳中。
江长欢虽堕为凡人,五识仍异于常人。
妄念的声音压得极低:“她可配将相王侯,怎能嫁一个废人!”
此话一出,江长欢身子一僵。
她?
是与他青梅竹马的丞相嫡女沈知韵吗?
他不是说,早已划清干系,两相决绝。
不等细想,妄念已进门来,他拿过屏风处的黑色大氅,急不可耐:“长欢,我有些事急着去处理,太医马上到。”
他轻吻落在她眉间,转身就走。
房门未关严实,门外凛冽的寒风裹挟着还未尽数散去晚秋的悲凉,直透透穿过她的心。
她透过门缝追着庭院里他远去的背影,心又蓦然一震。
那黑色大氅下,他宽厚的背膛上还有一寸约莫三尺的刀伤,那是为娶她出使边塞惨遭敌军埋伏而留下的。
他为了自己差点命悬一线,而自己又怎可因为片面之词无故猜疑他。
屋外寒风摇撼古树婆娑,这是十年一见的冰冻天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