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上午,黑三子正在太阳底下晒棉袄等着活干,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嘈杂声。黑三子忙起身看去,就见一队官兵开道,几辆拉着囚笼的马车正直奔菜市口方向而去。囚笼里是十几个披头乱发的死囚,其中的一个死囚正在高声大喊:“各位父老乡亲,我马九先走一步了,咱们后会有期!”提起这位马九爷,黑三子是知道的。马九爷祖辈经商,家底厚实,无奈到了马九爷手上后,他是干什么赔什么。马九爷一气之下,弃商从文。他出资在西城胡同里修建了一个“书香文苑”,专门和一群秀才文人们聚在一起做一些琴棋书画的雅事。马九爷平日里为人忠厚,没少干施舍邻里的善事。有一年冬天,马九爷在黑三子这里修鞋,见黑三子衣衫破烂,还特意让人给黑三子送来了一件旧皮棉袄。黑三子就想不明白,像马九爷这样的人能犯下什么被砍头的重罪呢!
黑三子忙收拾好了修鞋的摊子,一路尾随在囚车的后面,赶往菜市口。黑三子一边走一边打听,听大家传说这次要被砍头的全部都是马九爷“书香文苑”里的那些秀才文人们,据说他们是因为要密谋推翻朝廷,才被治罪的。黑三子忍不住嘀咕:“马九爷啊,你说你要钱有钱,要地位有地位,放着三妻四妾的好日子不过,造什么反呀!”
再来说,菜市口三声催命炮响,十几个人头落地。围观的人群里,胆子小的早已经闭上了眼睛,把头扭到了一旁。黑三子虽说胆子大,看着那些滚落在地上的人后,和喷出去一、两米远的鲜血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。这时,突然有人从背后猛地拍了一下黑三子的脑袋,把黑三子吓得“哎呀”一声。黑三子忙扭头一看,是鞋匠赵大头正在冲自己挤眉弄眼。黑三子骂道:“你个狗日的,想吓死老子。”说着,黑三子就要跟赵大头动手。
赵大头一把挡开黑三子的胳膊,一脸不屑地说:“我就知道你胆子太小,干不成大事,可王老炮非要让我过来喊上你。算了,我再去找别人吧。”赵大头说完,扭头就要走。王老炮比黑三子和赵大头都要年长几岁,在他们这些修鞋匠中间,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。黑三子一听赵大头这是话里有话,忙拽住赵大头说:“谁说我胆子小了,王老炮他爸去世的时候,身上的寿衣就是我给帮着穿上的。”王老炮他爸是得了一场怪病死的,死的时候身上、脸上布满了脓疮,要多恶心有多恶心,一般人都不愿意凑到跟前去。黑三子二话不说,上前给王老炮他爸从里到外地换上了新衣服。就为这事,王老炮一直对黑三子心存感激,有什么好事也不会忘记喊上黑三子。
赵大头似乎是有意在激黑三子,说:“给死人换衣服算什么胆子大,今天要干的这件事,跟你说出来,怕是你都要尿裤子。”听赵大头这么一说,黑三子恍然大悟,小声问道:“你们是不是接了今天的‘头活’。”王老炮笑着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