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将水杯放在桌上,又吃力地将凳子往柴房的另一头拖了过去——
柴房内还有一间屋子,然此刻那房门被厚重的锁链锁着,只留下一扇能够望见里头的窗户。
长宁将凳子拖到了窗户下,又将水杯搬到了凳子上,这才爬上了凳子。
——这一套动作,小姑娘做的行云流水,可见已做过不少百次。
她一手护着水杯,一手抓着栏杆,踮着双脚敲了敲窗户,小声喊:“奶奶,你在不在呀?”
随着衣料摩挲枯草的声音,窗户那头便探出一个年迈的妇人。
她一脸憔悴的看着长宁,伸手将茶杯从窗间的缝隙之中接了过来,一边咳嗽一边念叨:“长宁,你莫要去水井旁边,若是不小心摔了下去,奶奶该如何……如何交代呀……”
“奶奶说过很多次了,长宁都记着的,只是在水桶内舀的。”
她双手攀着窗户,奶声奶气的哄着:“昨天阿娘又发脾气了,奶奶今日都不要同他们说话,阿娘就不会来骂奶奶了,等奶奶病养好啦,爹爹就会放奶奶出来陪着长宁玩的。”
闻言,老人眼神黯然,伸出粗糙的手摸了摸长宁的脑袋。
长宁被老人抚摸,忍不住弯了弯眼睛,天真道:“长宁过会儿就来送吃的,奶奶就不会饿啦。”
她贪恋的用自己的脸颊蹭着老人粗糙的手掌。
“长宁,奶奶让你藏好的东西你可有乖乖藏好?”
老人浑浊的双眸泛出了泪珠,却是低声询问自己的孙女:“没有叫你姐姐继母那群人瞧见过?”
长宁点了点头,邀功一般:“长宁一直都藏的好好地,奶奶,你等长宁一下。”
她从凳子上跳了下来,蹲在床尾便将一堆枯枝搬开,又将砖头挪开,伸手从洞中摸出一个包来。
那粗布灰蒙蒙的,长宁拍了拍布包上的层土,这才转头递给了老人。
老人将布包缓缓打开,露出了里头一块十分精致的月牙状玉佩。
那玉佩莹润如酥,成色极美,同老人现下的处境显得格格不入。
“奶奶,长宁为什么要一直把它藏起来呀?”
小姑娘的语气天真,却换得老人微微叹了口气。
老人摸着玉佩上那个“宁”字,只是喃喃道:“长宁,你得藏好,这东西可十分重要。”
——原因无他,只因为这是长宁身份的证明。
长宁并不是赵母的亲孙女,而是赵母在路上拾来的。
彼时赵母的儿媳多年无所出,赵母便与其一同上佛寺求子,恰好在半路捡到了长宁。
出生不久的婴儿被置于篮子之中,身上还带着血迹,不住啼哭。
她的身侧除了一块镌刻着“宁”字的玉佩,便再也没有旁的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。
赵母二人都不识得东西的出处,却也知晓价值不菲,来历不同寻常。
她们上山原本是为了求子,却在路上捡到了一个孩童,见其生的可爱,又十分有缘,一时之间动了恻隐之心,将其收养为赵家女,便用玉佩上的字取了名字,唤做长宁,对其疼爱有加。